执念不可执

固执的人往往越来越固执,有时会固执得毫无道理。而我家呢,盛产固执的人,老爹固执得难以亲近,姐姐哥哥以及我,固执的程度不同,但也都高于社会平均水平。

有一天我开始思考固执这件事,并形成一个与固执作斗争的习惯:尽管深知自己有一定的自闭倾向,甚至略有社交障碍,但是尽量克服,并试着去接触和理解不一样的人、不一样的生活理念与生活方式。

有过一位对我来说亦师亦友的同事,她的人生与我的人生从经历到模式,可以说是天壤之别,连我自己都有点不太相信这样两个人有过人生交集,更不可置信的是,我发自心底欣赏这个人:她谈过八个男朋友,在三十好几岁的时候结婚,五六年过去了,没要孩子。老一辈人大多不认可这样的人生模式,但是我总觉得她活得比一般人要有意思,贵在怡然自得。看她的微博,仿佛身在另一个国度——她喜欢的作家,喜欢的剧,乃至喜欢去的地方,大多都能打上日本二字。但她绝不是狭隘盲目地喜欢某一国某一地,相反,其人学问与见识远超寻常,曾经一肩挑起100页之厚的一整期杂志,从结构、选题到具体的撰文与配图,全部做到了高水准。老板看了特别高兴,慷慨地给她放了半个月的长假,全然无视编辑部苦瞪着的五六双眼睛,是那么的红。

还有过一位没当回事地认识、很当回事地惦念的人,她兴趣广泛富于变化。相识之初,暗自认为这家伙三观奇怪。但是当我开始认真听她说,猛然意识到她说的许多话都很有道理,尤其是一些对我来说很新奇的观点。我们的成长环境、生活圈子还有兴趣爱好,大为不同,这些不同造就了两人意识世界的不同,比如她喜欢的杨洋在我看来就太过于美少年而无法产生心的涟漪,但这不妨碍我们成为「破产姐妹」那样的好搭档,患难与共,一起加班加到生病。前不久她写了一篇《你一边骂着马蓉,一边却又劝身边的女孩嫁给「条件」》,比那些「宝宝不哭」的自媒体热点文高出几个乞力马扎罗山,是万顷泥沙之中为数不多的一泉清流,哪怕只是发在她刚开的仅有30多粉丝的公众号。

与这两位更为不一样的,是前年共事过的几个外国人。其中一个90年的姑娘,来自亚美尼亚,她说她生活在一个由五个女性组成的家庭:她的妈妈和她,加上她的小姨和小姨的两个女儿。她的姨夫,在90年代中期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的战争中丧生。从我出生至今,从未切身感受过战争,也从未想到有一天会遇到这样的人和这样的经历。她前年夏天来中国留学,学费、生活费全靠自己一点点地挣。我知道她会好几国语言,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打小就吃素的她,力气那么大,还是空手道高手(PS:迄今为止,我只认识这么一个从来不吃肉的人)。她有着典型的欧洲人的高鼻梁和白皮肤,她却希望她能黑一些;我勒个去,天知道我多么希望我白一些。于是我们在完全相悖的希望中,时不时互相赞美道「你的皮肤真好」。

这些是能够做朋友的人,还有一些认识却没有机会相处的人,我也观察Ta们、欣赏Ta们。远如多年前的一位高中校友,他让我知道人可以「以行制性」;近如凭窗可见的证大五道口大厦里我认识但并没能久处的一些人,有一次我叹息着说最近忙得都没陪过自己儿子,有一个人认真回我:如果把一件事放进日常习惯之中,像吃饭洗澡那样,就不会觉得没有时间做。

这些人这些事,与我抗争的固执好像没有什么大的关系,但人总是在打破固有的习性和圈子之后,才能打开头脑的门,看自己,看天地,看众生。

记得三四年前,几次跟朋友叨叨「画地为牢」这个词,警示自己不要陷于偏见和固执而不自知。这两年,从二十岁的生硬走进三十岁的温和,经历的事密密地排成一片,好些事情说不上来是好是坏,但它们簇拥着赶来,令我忙乱焦虑乃至扼腕长叹。意外的是,这些东西好像佐料一样,使目之所及的一切人与物,多出很多味道。这些见闻感想,细微、和缓,然而有力,让我识清自身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,以及和其他人的相对位置。


微信公众号:三分白(i_sanfenbai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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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列表
  1. lei lei

    期待作者多多更新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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